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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 画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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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言家这档子烂事在少年夫妻杀伐果断下有了终结。

    李氏重伤,在床上说不准得躺多久。

    言小三到底是不愿失去这个六弟,日日前来忏悔道歉,乞求六郎谅解。

    言老爹明知此事,还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甚至心底希望三儿子争气,靠着真情打动六郎,让他不至于与言家决裂。

    那个少年他从小看到大,他是什么秉性,言丰年再清楚不过。

    小时候一块饼子,三郎若说想吃,六郎就会毫不犹豫的送出去。

    因为什么?

    因为那个想吃饼子的人,是他的三哥。

    六郎从小就是个重情重义之人。

    旁人只道他冷情,喜怒无常,其实这无常,很大程度上是因着李氏的偏心和打骂。

    言丰年明知这些事,却不加以阻拦,那是为什么?

    因为一种近乎病态的心理。

    他明知此子不凡,却生了刁难他的心。

    看着他被自己的儿子欺负,看着他被李氏那个婆娘打骂,言丰年莫名觉得很有成就感。

    你不凡又如何?

    还不是被老子那几个不争气的儿子欺负?

    你生怨又如何?

    难道你敢忤逆那个疯婆子?

    看着少年跌入尘埃,言丰年会生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幻觉。

    他们将这个孩子交给他,他也的确是尽心尽力,然后呢?

    然后尽力的折断他的傲骨,尽心的看着他被人欺负,看着他从云端跌入泥土,看着他喊自己爹,看着他哭,看着他闹,看着他大喊不公平,大喊偏心。

    在少年十岁之前,言丰年觉得上天待自己委实不薄。

    他也习惯了听少年喊爹。

    但在十岁之后,少年再也不会哭闹了。

    甚至连一句软话都不会说。

    冷厉的,像寒冬腊月飘来的西北风。

    言老爹惆怅的吸了口旱烟,往事如云,云卷云舒。

    想到女子说的话,他再次叹了口气,有些后悔当日和那孤女交手了。

    藏匿十六年,他露出了破绽。

    他的眼底掩着逐渐明亮的锋芒,犹如一把出鞘的冷剑,半晌,又重归寂静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言小三看着再次掩上的门,眼里露出沉重的失望。

    从小到大,看似是他在照顾六弟,其实都是六弟在迁就着他。

    昭云失踪的那天,他口口声声喊着要是出事就绝不会再认他这个三哥。

    那时候言小三就后悔了,悔不当初。

    这次他拿出最大最重的诚意来乞求六弟的原谅,按照他的认知,不管有多气,等气消了,六弟还会认他。

    但这次,他失望了。

    六弟是真没打算原谅他。

    那个心地柔软善解人意的少年好似如那春风一样一去不复返。

    前天在小院见识到他的狠心,今日又在门前见识了他的决心。

    言小三忽然有点不明白他的六弟了。

    这样的人,还是他的六弟吗?

    怎么有点不认识了?

    好似突然心肠就硬了。

    言小三满腹疑惑的守在沈家门口,刚抬头就见沈六郎从里面走出。

    “六弟!”

    沈六郎冷眼看着他,“谁是你六弟?”

    留下这句话,转身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
    言小三想要追,却发现少年健步如飞,他根本跟不上。这会倒是后悔平时做什么要吃那么多猪肉了。

    猪肉:“……”

    怪我喽?

    追不上少年的言小三垂头丧气的从沈家门口离开,没多久,昭云穿着崭新的衣袍从里面走出来,一路来到县城。

    锦绣阁,金掌柜早就亲自沏好香茶等候。

    侍者恭恭敬敬的将人领进门,而后主动将门关好。

    雅间内极为安静。

    只剩下金掌柜倒茶的流水声。

    “大画师身价猛涨,咱们锦绣阁的首饰如今可是水涨船高了。”

    金掌柜将香茶递过去,打开精致的檀木匣子,里面放着十张一千两的银票。

    “这是扣除所有剩下的盈利,你只管拿好。”

    昭云瞥了一眼桌上的银票,不动声色道,“这是小事,我这,还有一桩生意等着金掌柜来做。”

    金掌柜手指从指腹捻过,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。

    不久之前,这女子拿着图样迈进锦绣阁的门,开口便是要合作一门生意,那时候的他,觉得这姑娘长得秀美,说话却是狂妄。

    为此,他们还定下一桩赌约,结局当然是他败了。

    而后这狂妄不再是狂妄,而是实打实的本事。

    不仅如此,锦绣阁因为有了她,生意火爆更上一层楼。

    这才多久不见,太后寿诞,一幅山河图使她摇身一变成了圣上亲口所封的‘大家’,连带着那个乡野少年也因了她的缘故被赐沈姓。

    锦绣阁这半月来生意火爆,前所未有,也是拜她所赐。

    现在又是这句话,金掌柜神情郑重,“昭云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在县城开一座画院。”

    女子平静的声音让金掌柜有瞬间的恍惚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一定是画院?”

    昭云一笑,“莫非金掌柜以为我想开首饰铺子?”

    金掌柜心思被说破,倒也没有窘迫,“昭云若要开首饰铺子,全清水县谁能挡的住?就是我这锦绣阁有如今光景,都是昭云的功劳。”

    “既是我的功劳,那我更不能让锦绣阁为难了。”

    昭云将檀木匣子推回去,“这些就当做给金掌柜的酬劳,没有金掌柜的人脉,想要让清水县出现一座画院,难矣。”

    金掌柜极其满意她的态度,心想,聪明人之所以是聪明人,就是因为知进退,懂时势。

    昭云被圣上亲封‘大家’,本是一件荣耀事,但要是因此狂妄,说不得会有多少人上赶着把她从‘大家’的位子拉下来。

    世上从不缺眼红之人。

    越优秀,越遭人妒。

    这样的道理,她明白,那就再好不过。

    辗转间金掌柜想的有点多,看着眼前的万两银票,叹道,“这些,可不够啊。”

    昭云也知道不够。

    但画院是非开不可。“我已经是锦绣阁的金牌画师了,这样好了,金掌柜。我提前分出金掌柜一成的利润,金掌柜若是有心,那就和我一起将画院办好,若是无意,咱们生意是生意,人情是人情,两者互不相扰,我还当金掌柜

    是朋友。”

    金掌柜能坐稳锦绣阁的大掌柜,靠的就是这一双慧眼,还有那一身的精明。

    但见昭云将话说的明白,他也不愿再吊人胃口,抚须笑道,“好呀,那就这么办!”

    见他当即拟了协议书,昭云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之所以办画院,是她想在清水县有绝对的立足之地。

    退一万步说,出了事,有锦绣阁愿意帮她,甚至还有皇上御口亲封的‘大家’之名罩着她。

    锦绣阁帮她是情分,不帮是本分,情分再多,也有用尽之时。

    与其靠着人来帮,不如成为帮人的一方。

    如此,她才能护着六郎扶摇直上!

    昭云的心很大,大到万事万物都不能将她束缚。

    她的心又很小,芸芸众生只装得下沈六郎一个。为了他,昭云愿意变强。